如果把今天全球具身智能产业的版图摊开,会发现车企几乎无处不在。自己下场造机器人的,有Tesla的Optimus、小鹏的IRON,以及手握Boston Dynamics的现代汽车;给机器人提供第一批真实工作岗位的,又是宝马、奔驰这些汽车制造商;就连机器人公司的股东名单里同样频繁出现汽车产业资本:奔驰直接投资Apptronik,智元背后则站着比亚迪、上汽等车企。
也就是说,在今天的具身智能行业里,无论是造机器人、训练机器人、购买机器人,还是给机器人公司掏钱,汽车产业都是绕不开的一股力量。而这周发生的两件事,又把这种关系推到了一个新的阶段。8月24日,小鹏机器人业务完成首轮超过9亿美元融资,投后估值超过63亿美元,一举刷新中国具身智能行业单轮私募融资纪录。紧接着,现代汽车又在8月26日的CEO Investor Day上把机器人路线图讲得比许多机器人创业公司还完整。
量产竞赛进入汽车工业主场。机器人正在从实验室里的技术产品,变成需要规模生产、长期训练、寻找工作岗位,并最终被企业采购和融资的工业商品。而一旦竞争进入这个阶段,汽车行业过去几十年建立起来的庞大体系开始突然显现出价值。汽车和人形机器人都属于极其复杂的机电产品,且软件的最终表现必须通过物理机器兑现。当机器人真正走向量产,评价标准随之改变——工业生产关心的是同一个动作能否重复成千上万次并保持精度与可靠性。
宝马与Figure的工厂测试显示了这一要求。Figure 02在BMW美国Spartanburg工厂连续运行约10个月,累计工作约1250小时、搬运超过9万个零部件,参与3万多辆BMW X3生产,达到毫米级定位精度。车企能够迁移给机器人的不仅是零部件供应商,更是一整套将复杂产品从设计推向大规模生产的方法:可制造性设计、质量控制、耐久测试等。
现代对旗下Boston Dynamics机器人的生产规划是典型案例。现代汽车集团已在产业链中分工:现代汽车和起亚提供制造基础设施;现代摩比斯负责高性能执行器;现代Glovis负责物流和供应链。最新一代Atlas将超过50种电机对应的执行机构标准化为三种核心类型,加入可现场更换肢体和自动换电能力,直接面向规模量产。
自动驾驶的遗产为车企提供了Physical AI基础设施。特斯拉、小鹏、现代等企业已建成现实世界数据采集、云端筛选、算力集群训练、模型部署的循环。现代计划2028年部署L2+系统,2029年启用100MW AI数据中心,可容纳超5万张GPU。小鹏将VLA 2.0、Robotaxi和IRON统一纳入Physical AI框架,端侧AI芯片、基础模型、训练算力与数据闭环成为其优势。
汽车工厂变身机器人“练级场”。汽车工厂比实验室复杂,又比家庭和商业街可控,提供了大量高频重复任务(抓取、搬运、排序、装配),每天可重复数百次,成功与否有明确结果。现代在美国启用RMAC训练场,机器人先在模拟环境训练,再进入正式生产线,真实运行数据返回优化。丰田将全球工厂每年约1000万辆汽车的生产现场作为机器人持续学习的基础。
机器人正成为一门“资产生意”。现代汽车CEO José Muñoz在投资人日上提到,现有经销商网络未来可能承担机器人分销和销售,金融部门研究融资方案,包括租赁和分期付款。这意味着机器人需要被长期采购、融资和运营,车企的全球销售网络、企业客户体系、维修网点、备件管理、资产残值等体系将被复制到机器人上。小鹏IRON计划先进入门店和园区,2027年面向外部客户大规模交付。
汽车公司拥有这些资源,并不意味未来机器人行业一定由汽车巨头统治,但竞争标准正在变化。早期具身智能稀缺的是能跑起来的机器人,现在稀缺点逐渐后移——制造、数据、融资、售后等,这些正是汽车工业最深的护城河。现代的3万台产能规划、小鹏超9亿美元融资、宝马和丰田的持续投入,都指向同一件事:具身智能正在从AI实验室问题变成复杂的工业工程,而汽车工业已悄悄把比赛带到了自己的主场。
